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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说历史的女人——第1457期)

如今,国家发出了珍惜每一粒粮食,制止餐饮浪费的倡议,这是很英明的。其实,提倡节约,杜绝浪费,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。在这方面的名言警句比比皆是,比如“一粥一粒当思来之不易,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”;“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败由奢”等。但尤以唐代诗人李绅的《锄禾》最为脍炙人口: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然而讽刺是,李绅后来步入仕途,却堕落了成了一个贪官酷吏,欲知详情,本期解读。

(一)五岁丧父,励志少年

毫无疑问,少年时的李绅也是很“励志”的。

李绅,字公垂,祖籍安徽亳州谯县,于公元772年生于湖州乌程县(今浙江湖州市)。李绅祖上也是当过高官的,其曾祖父李敬玄曾在唐高宗时任中书令,官拜宰相。李绅的父亲李晤也曾在多个地方担任过县令,他就是在其父任湖州乌程县令时出生的。

不过李绅的“贵公子”生活没有维持多久,他在5岁时,父亲就去世了。从此他由母亲卢氏抚养长大,并且在知书达理的母亲教育下发奋读书。在那个时代,失去父亲的日子是很苦的,李绅自小跟着母亲艰难度日,甚至到田间劳作,使他对贫苦农民的生活了解很多。这对他以后写下《悯农》这样的传世之作提供了直接素材。

李绅读书很有天赋,而且很有志向,生在官宦世家的他,当然也要像祖辈那样,入朝为官,光宗耀祖。后来的事实证明,他的仕途确实达到了极致,做到了一朝宰相,成为李氏家族的荣耀。不过为此,李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。

(二)屡试不中,结交名流

跟那时的许多天才一样,有才学未必就仕途顺利。李绅照样遭遇了多次落榜。

李绅是在母亲去世后走向京师谋取功名的。他的理想很大,不是像父亲那样弄个县官就满足了,他要像曾祖父那样,打入朝廷,位极人臣。但他数次落第,心中也未免失落起来。

不过在李绅仕途失意之时,却结交了不少当时的文坛名流。比如后来成为著名法学家和诗人的吕温。他的传世之作《悯农》(《锄禾》即其中之一)就是最先受到吕温赏识的。后来又结识了大文豪韩愈;接着又结识了大诗人元稹和白居易。什么样的圈子决定什么样的人生。李绅自结识这些文坛名流之后,他自然也成了文坛名流。在他入仕之前,首先在文学界,在诗坛有了相当的名声和成就。

后来人们对李绅的了解主要是从他的《悯农》开始的,《悯农》共两首小诗,40个字似乎已奠定了他在唐代诗坛的地位。除了《锄禾》外,另一首当然也是脍炙人口,妇孺皆知: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四海无闲田,农夫犹饿死。”但事实上,李绅的诗歌或者文学成就远远不仅这些,他同元稹、白居易结识之后,就开始了一场诗界“革命”,即“新乐府运动”,成为其中杰出的代表。

唐代有意识地以“新题乐府”为标榜,和传统的古题乐府区别开来的诗人,李绅是第一人。他曾一气写出《新题乐府》20首,然后元稹和了12首,最后白居易秉此精神和原则又写了50首,把“新乐府”诗歌运动推向高潮。

李绅可谓是那个年代的“先锋”诗人了,他还对唐代的长篇叙事诗的发展做出过很大贡献,其成就直逼“元白”。他的《莺莺歌》《悲善才》跟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一样,是唐朝长篇叙事诗的代表;其《莺莺歌》同元白的传奇小说《莺莺传》齐名,都是后来《西厢记》创作的主要依据。

另外,李绅的散文也很有成就,他的《寒松赋》佳句迭出,比如“负栋梁兮时不知,冒霜雪兮空自奇”等,堪称一代绝赋。

但这些对于李绅来说,都不是终极追求,他的最高目标还是“登天子堂”,一展雄才。

(三)一波三折,位极人臣

李绅最终登上了万人瞩目的高位,即当朝宰相。为此他也是一波三折,数次卷入激烈的政治斗争中。

元和元年,即公元806年,李绅在35岁时,终于中了进士,可谓大器晚成。本来做官,在这个年龄,也可谓黄金时代,又恰逢历史上赫赫有名的“元和中兴”,能在唐代仅次于唐太宗和唐玄宗,号称大唐第三天子的唐宪宗李纯麾下效力,也是李绅的幸运,他的发迹也许是命中注定的。

然而不幸的是,李绅卷入了唐朝著名的“朋党之争”之中不能自拔。开始李绅拜在节度使李錡门下,但因为不满李錡的行事作风被下狱,后来李錡死后他才出狱。820年,李绅结识李德裕,拜翰林学士,成为李党中的重要人物,历任御史中丞、户部侍郎等要职,同李德裕、元稹并称“三俊”,一时间春风得意。

不过四年之后,李党失势,李绅跟着栽跟头,被贬为端州(今广东肇庆)司马,远远地被放逐了。之后,他又连任江州刺史、滁州刺史、寿州刺史等职,仕途也是十分坎坷。

直到833年,李党再度得势,李绅才重新被朝廷重用。840年,69岁的李绅终于跃上其政治生涯的巅峰,入阁拜相,任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,并封赵国公。

(四)忘记初心,贪官酷吏

李绅得势当官之后,并没有成为老百姓拥护的清官,反而忘记初心,忘记了曾经过的苦日子,忘记了老百姓在田间劳动的苦难,开始享受起来,堕落成了一个贪官酷吏。

据唐代学者范摅所著《云溪友议》记载,李绅在当官发迹之前,穷困的他时常到一个叫李元将的人家中做客,并且称其为“叔叔”。待他做官之后,李元将去巴结奉承他,主动降低自己的辈分,称自己为“弟”,甚至为“侄”,李绅都不乐意,直到李元将称自己为“孙子”时,李绅才勉强接受。即便不说他不知“感恩”,也至少太薄情寡义了。

李绅做官喜欢动用酷刑。有一个姓崔的巡官,跟李绅有同科进士之谊。有次他特地来拜访李绅,刚在旅馆住下,还未来得及去见李绅,他的家仆跟一个市民发生争斗。结果李绅知道后,不分青红皂白,把那个仆人和市民同时抓来处以极刑。然后又把崔巡官抓来,杖打二十,最后还把崔巡官当囚犯流放到秣陵。

李绅的暴虐让老百姓十分恐惧,许多人甚至度过长江、淮河逃往外地。下属向他报告时,他却毫不在意,说,“你见过用手捧麦子吗?饱满的颗粒总是在下面,那些秕糠随风而去也罢,不必报来!”面对百姓的逃亡,他不但不反思自己的行为,反而把百姓比作秕糠,弃之不顾,如此父母官,何以服人?

历来腐败官吏无不讲究吃喝,生活奢侈,纵情声色。李绅也不例外。他得势之后,早已忘记了自己曾经如何“悯农”,如何节俭了。据民间流传,李绅一餐的费用经常多达几百甚至上千贯钱。他十分爱吃鸡舌头,曾经一餐杀鸡300多只,实在恐怖。

李绅任淮南节度使时,对百姓疾苦极为漠视,自己却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,令同时代的文友如韩愈、贾岛、刘禹锡、李贺等人嗤之以鼻。刘禹锡在苏州任刺史时,曾应邀参加时任扬州节度使的李绅的家宴。他看到李绅家里妻妾甚至私妓成群,并对其中一个色艺俱佳的感慨良多,于是赋诗一首《赠李司空妓》:“高髻云鬓宫样妆,春风一曲杜韦娘。司空见惯浑闲事,断尽苏州刺史肠”,诗中对这位文友的腐败作风进行了巧妙的嘲讽。结果被李绅误解,或者装着误解,于是说,“贤弟,要不把这位美女送你?”看看这气魄,呵呵。

不过李绅一生最大的污点,还是他晚年经手的“吴湘冤案”

唐武宗会昌五年(845年),李绅出任淮南节度使时,扬州江都县尉吴湘被人举报贪污公款、强抢民女。李绅接报后立即将吴湘抓捕下狱,并判死刑。此案上报朝廷后,谏官怀疑其中有冤情,并派人去复查。结果发现吴湘贪赃属实,但并不多,且并无强抢民女之实,当然罪不容诛。而李绅却一意孤行,强行处死了吴湘。

这件事引起不小民愤。坊间传闻是李绅同吴湘有仇,或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争风吃醋的事情。但真正的原因却是,李绅为了讨好李党魁首李德裕而进行的一次报复行为。

原来吴湘的叔父吴武陵当年得罪过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,两家是世仇。李德裕当上宰相后,便借故收拾吴武陵,将之贬到潘州,后吴武陵郁郁而终。李绅深知李德裕同吴家的渊源,于是趁有人举报吴湘的时候,罗织罪名将其处死,以博李德裕的信任和欢心。

然花无百日红。847年,唐宣宗继位后,罢免了李德裕,李党再度失势。这时吴湘的哥哥吴汝纳为弟鸣冤,朝廷复查吴湘案,最终吴湘得以平反。此时李绅已经去世一年,但按照朝廷规定,酷吏死后仍要被剥夺爵位,子孙也不得做官。因此,李绅最终被定罪为:“削绅三官,子孙不得仕”。

可叹李绅一生,削尖脑袋往官场里进,也把官做到了顶级,结果却腐败堕落成贪官酷吏,落了个子孙后代不得当官的下场。他这官做的也是“空前绝后”了。

李绅以现身说法证实了后辈诗人李商隐的那句警世良言: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败由奢!

(文/说历史的女人·冰岛啖冰)

参考资料:《唐书》《云溪友议》《唐诗三百首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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